冯斌林如月《我在东北那些年》全文及大结局精彩试读

我在东北那些年 第14章 工作 免费试读

冯斌还没有注意到时间,等来到楼下,看到街上稀少的人烟,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,原来都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了。

“原来我睡了那么久。”冯斌说。

“你白天的时候喝得可不少,不过你还是坚持到最后了。”杨阳说。

“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,我是太高兴了,而且还见到了那么多同学,我以后肯定不会这么喝酒的。”冯斌惭愧地看着杨阳。

“你不用总是这样,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似的,你是我老公,我相信你。”杨阳望着天空,迈着轻快的脚步,好像在对天空许愿。

“我爱你,老婆。”冯斌牵起了杨阳手。

“我也爱你,老公。”杨阳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语气。

“老婆,其实在我心里,我一直都很谢谢你,没有对我提出太高的要求。你看我们结婚什么也没有,没有房子,也没有车。”

“有你就足够了,有你就有家,而且我们的父母都健在,再过几个月,我们的宝宝就要见到这个世界了,这还不够完整吗?”

听了杨阳的那些轻柔的暖心的话,冯斌更认为自己娶的不是一个女人,而是一个天使了。茫茫人海,他能与她相遇,真的别无所求了。一想到从今以后能够一直体会这种幸福的感觉,冯斌竟然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。杨阳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而笑,但是她喜欢听到冯斌那充满童真的笑声,如果每天都能听到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声,她便能够忘记从前的一切,只留下此刻和未来的快乐。

时间不知不觉又消失了两年,在这两年的时间里,整个城市都在经历着一场持久的震荡,这震荡来得缓慢,却始终没有停止,成百上千家民营企业和国有企业在这场震动中坍塌了,朴实的百姓根本不需要明白下岗的含义,只需回顾一下自身的经历,就全明白了。

在改革开放初期,在很多人还认为这种事情轮不到自己的时候,李春云所在的服装厂成了破产的先行者。冯斌永远也不能忘记,当年母亲坐在床脚跟父亲说起自己下岗的事情时,那哽咽沙哑的声音,以及用手心轻轻拭去脸上泪水时的那一幕。那时他只是心疼自己的母亲,当他自己也步入社会,再次回想当时的情景,他才明白,那些跟父母同龄的长辈,他们是真的单纯地将单位当成了自己的家。他们每天只往返于家和单位,早就分不清彼此的界限。她们哪里是离开了单位,他们其实是被家人抛弃了。

那时候,冯斌和杨阳的女儿已经一岁半,杨阳给他们的女儿起名叫雪亭,不求她长大后大富大贵,只希望她像被白雪覆盖的小亭子那样安安静静。冯斌自然是十分喜爱这个名字。

因为商场的硬性规定,但凡单位里两名同事结婚,其中一名必须离职,所以冯斌和杨阳举办婚礼之后,冯斌就从单位辞职了。其实当时杨阳想让丈夫在商场里继续发展,但冯斌权衡了得失,觉得自己离开才是对这个家负责的表现。首先,杨阳的职位高,工资高。其次,他自己还年轻,找下一份工作应该很容易,只是这个理由他没有对杨阳明说。

然而,每况愈下的就业率让冯斌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,尽管刚开始,他还能把精力放在女儿身上,可是随着四位老人都愿意帮忙照顾可爱的冯雪亭,冯斌的家庭妇男工作便逐渐被取代了。

没有工作的冯斌开始焦急,隔三差五便回家找父亲冯万福,想看看冯万福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份工作,然而,不仅工作没有着落,有次回家还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一幕。

冯斌走到家门口,隔着几级楼梯就已经听到了破口大骂的声音。他打开门,看到一位面色蜡黄,头发些许凌乱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,对着坐在对面餐椅上的父亲指指点点。冯万福见儿子回来了,有些尴尬,但依然打了招呼,那位女士却只看了冯斌一眼,便又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,好像很怕话题断掉。

冯斌朝父亲打了招呼,躲过那个女人进屋了。他已经不再像上学的时候那样偷听门外的谈话了,可是无奈门外声音太大,是他想躲也躲不掉的。

冯万福所在的童车厂也在经历着企业并轨,隔三差五就有厂里职工闯入他的家门,扰乱他们一家人的生活。这些人有的哭,有的闹,有的直接对冯万福进行人身威胁。冯万福采取的对策是软磨硬泡,他并没有一厂之长的魄力,面对那些市井之徒,他竟然表现得软弱无能。

冯万福的行为使李春云明白,自己的丈夫是个烂好人,他永远也不可能像冯万海那样在人生的轨迹上取得很大的成就。李春云觉得丈夫这辈子也就这样了,心灰意冷的情绪一直蔓延在她身上。

倘若平时,冯万福在客厅被厂里职工谩骂,李春云还能躲在屋子里忍气吞声,可是这天儿子在家,厂里的这个女人又有十足的泼妇脾气,当她斜楞着眼睛对冯万福说:“告诉你,厂里要是不给我补偿,我天天堵你家门口,我有的是人收拾你。”李春云的忍耐力终于失控了。

“你这个人怎么这样,收拾谁呀,还把流氓话搬出来了,我就不信,还没有王法了。实在不行咱就报警。”

那女人一听到报警的说法,顿时有些胆怯,同样是女人,她很清楚一个女人如果真正动怒会爆发出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。可是她又不肯这样败下阵去,于是扯着尖嗓子说:“你报警吧,我不怕,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反正并轨之后什么都没了。”

“大姐,企业并轨是国家政策,我也是没有办法,再说了国家也没说不管你,到时候会统一让你们参加再就业指导。”

“再就业?”那女人轻笑一声,“就我老头那样,你不是不知道,他还能干什么,并轨之后肯定是在家混吃等死,我家这辈子就算是毁了。”

“大姐,你家的难处我知道,但是谁家没有难处,你别忘了,我也得下岗啊,小云早在几年前就下岗了,她不也得接受吗?”

“我家能跟你家比?你是个大厂长,你媳妇就算不工作也没事,哪个厂长能差钱。”

女人的猜忌触动了冯万福的神经,使他面红耳赤。冯万福是个党员,在他当厂长的这些年,他想过钱的重要性,但却唯独没有索取任何形式的不义之财,这是他作为一个党员而引以为傲的资本,任何人都不能诋毁。

“大姐,你要是这么说,那就请你走。什么叫我不差钱,我一辈子挣工资,我跟你们一样,你要是不相信,你就去举报我,你赶快走,别在我家呆着。”

那女不完全是个泼妇,企业并轨,工人下岗,使很多人被迫改变了人格,而他们曾经或许也只是淳朴的工人。女人见冯万福在这件事情上义正言辞,多少便也信了。她抓不住冯万福的把柄,自己的伎俩又悉数用尽,便说了几句软话,给自己留条全身而退的后路,暂时知难而退。

那女人走后,李春云对丈夫的表现始终不能满意,跟着这样的丈夫也几十年了,并没有真正享受过物质上的富足。她一直相信丈夫,可是丈夫却一次次让她的希望落空。当冯斌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,他是她的精神支柱,如今儿子也拥有了自己的家庭,她和丈夫又过上了消失已久的二人生活,只是不知道是生活变了,还是她自己变了。

“妈,我记得爸爸以前有个同事,曾经来过咱们家,是个女的,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吗。”冯斌隐约觉得这件事跟这个书中扉页上出现的名字有关,只是他那时还太小,却连对方的名字和长相也忘记了。

冯斌注意到,即使过了这么多年,一提到这个人,李春云的手还情不自禁地握在一起。

“她是以前的一个同事,后来回南方了。”

“回南方,她是南方人?”

“是呀。”

“南方那么好,她为什么还要来东北。”冯斌不得其解。

“傻孩子,你小的时候,南方有不少人来东北工作,那时候各个工厂里有的是南方人,有些是出来闯荡的,也有单位派来工作和学习的。”

“那她为什么又回去了。”

“不回去干嘛,人家南方现在发展多快,咱们这边可倒好,全下岗了,人家不走才怪。”

“也是呀。”冯斌若有所思,她总觉得母亲没有对他说实话,那个女人的离开,或许跟父亲有着解不开的关系。

“她叫什么。”冯斌想从母亲的口中得到答案。

“哎呀,叫什么我忘记了。”李春云也不知是有意隐瞒,还是确实忘记了,好奇地看着儿子,“你怎么忽然想起她了。”

“没什么,可能是今天看到爸爸的同事来家里胡闹,就忽然想起她来了。”

李春云并没有对儿子的话耿耿于怀,也便不再过问了。冯斌觉得托父亲帮忙找工作算是泡汤了,所以只是跟母亲聊了一会儿,没等父亲回来,就回家了。

深夜,可爱的小雪亭在姥姥和双重呵护下,安详地睡着,冯斌因为工作至今没有着落,一个人在阳台沉思。香烟一根接一根,填满了烟灰缸。不知什么时候,杨阳已经走了过来,打开阳台门的时候,冯斌回头看到了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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